阿布扎比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快,当夕阳最后一抹橙红沉入波斯湾,亚斯码头的灯光如星群般次第亮起,照亮了那条五公里长的赛道,也照亮了F1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一个夜晚。
没有人预料到这一幕,或者说,没有人敢这样预料。
比赛进入倒数第五圈时,红牛车队的维修区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,佩雷兹的赛车刚刚因为液压故障停在赛道边,而维斯塔潘——那个整个赛季几乎无懈可击的年轻人——正咬着牙在赛道上追赶,他的轮胎已经磨损到了极限,抓地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在流失,车队电台里只剩下工程师克制的指令声,每个词都像踩在薄冰上。
前方的索伯车队却稳如磐石,博塔斯和里卡多——那个曾经的红牛宠儿——正用教科书般的防守圈守护着第三和第四的位置,索伯的工头们已经准备好了香槟,他们翻盘的剧本几乎写到了最后一个句号,他们从赛季中段开始逆袭,用欧洲车队的严谨和瑞士人的精准,把一辆前半程还在积分区外挣扎的赛车调校成了阿布扎比的猎豹,他们配得上这场胜利,逻辑和历史都站在他们那边。
但F1从来不是逻辑的产物。
第52圈,维斯塔潘咬上了博塔斯的尾流,直道末端,红牛的DRS像鹰的翅膀一样展开,两车并排冲入弯道——博塔斯守住了内线,轮胎尖叫着抗议,两辆赛车之间几乎擦出火花,但维斯塔潘没有松油,他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,索伯的赛车在出弯加速上天生有优势,如果这一圈不能完成超越,剩下的圈数将不够他再追一次。
出弯的瞬间,红牛的牵引力控制系统发挥到了极致,后轮短暂地空转、咬地,然后迸发出惊人的推进力,维斯塔潘的车头先于博塔斯的半个车身冲出弯道,紧接着是轮对轮的对峙,两辆赛车在直道上如同两头角力的公牛,速度表上的数字在攀升,300、310、315——维斯塔潘终于完成了超越,那一瞬间,索伯的冠军梦裂开了一道缝。
然而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维斯塔潘身上时,一辆蓝色的阿斯顿马丁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第六位开始攀升,它的驾驶者,费尔南多·阿隆索。
42岁的阿隆索,两届世界冠军,F1的活化石,在这一圈展示了他为什么配得上“天才”二字,他的圈速比场上任何一辆车都快了将近一秒,他在弯中的线路匪夷所思,几乎是在用轮胎去亲吻赛道的极限,他超越了诺里斯,超越了阿尔本,然后在一号弯的外线以不可思议的走线超越了皮亚斯特里,三圈之内,他从第六位升到了第四位。
第54圈,他追上了里卡多。
里卡多知道阿隆索来了,他在车内锁死了后视镜的视角,用自己的赛车封住了每一个可能的线路,但阿隆索显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,他在12号弯前延迟刹车到几乎不可能的程度,左前轮在锁死的边缘冒烟,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车手都望尘莫及的动作——在入弯的瞬间,他轻微反打方向,让赛车的尾部甩出一点点角度,用这个微小的甩尾动作把车身横了过来,然后再猛地回正,以一个比里卡多更紧凑的弧线切入了弯心。
这是一个只有经历过2005年-2006年“舒马赫时代”的老将,才能做得出来的操作,里卡多只能看着他像一条蛇一样从内侧钻了过去,赛道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,阿隆索没有减速,他继续追向博塔斯,而维斯塔潘已经跑远。
最后一圈,阿隆索和博塔斯的差距只有0.8秒,但亚斯码头的赛道太短了,短到任何一个弯道都不能犯错,最后两个弯道出弯后就是终点线,阿隆索踩死了油门,DRS张开,但他知道差那么一点点——当他的赛车冲过终点线时,与博塔斯的差距定格在0.198秒。
第四名,差一步封神。
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索伯车队在那一刻输掉了比赛,却赢得了一种奇特的尊重——因为他们拼到了最后一圈,却败给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,红牛翻盘了,不是因为他们的赛车更快,而是因为他们拥有那个在绝境中永不屈服的维斯塔潘,和阿隆索那样一个在每一个弯道都能创造奇迹的“老疯子”。

赛后,阿隆索在采访区摘下头盔,汗水浸透了他的银发,他笑了笑,说:“我早就知道这圈时速330的速度,不值得把我的命押上。”
他没有说“——如果再多半圈,如果策略再激进一点,…但F1没有如果,只有那个夜晚,那圈时速,和那个让所有人惊艳的名字。
红牛完成了不可能的翻盘,索伯的香槟永远没有打开,而阿隆索,用一场第四名,在亚斯码头的星光下,写下了他职业生涯里最像冠军的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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